弗洛伊德130年前的理论，现代神经科学正在证实

如果人类大脑的工作方式，与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130多年前开始描述的情形存在某种深层呼应，这意味着什么？2026年10月18日，挪威奥斯陆大学研究团队在《Entropy》期刊发表的一篇论文指出，精神分析学说中关于心理运作的若干核心构想，与当今神经科学最具影响力的预测加工理论之间存在显著平行关系。据ScienceDaily报道，这一发现不仅可能解释为何有害思维模式如此难以打破，也为理解心理障碍的治疗路径提供了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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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预测机器的大脑

预测加工范式将大脑描述为一个持续的预测机器——它并非被动响应外界信息，而是不断主动预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据论文第一作者埃里克·施泰尼克（Erik Stänicke）及其团队介绍，大脑会将预期与来自感官的信息进行比对，并努力消除预测与实际输入之间的差异。这个持续过程在感知周遭环境、做出决定、调节行为与情绪中发挥着核心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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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指出，这种将大脑视为预测器的观点，与精神分析中关于无意识心理过程如何塑造主观体验的理论形成有趣对照。用施泰尼克的话来说，"130多年来，精神分析在主观层面上发展了关于预测如何发生的心理学理论，而认知神经心理学现在正从生理学层面研究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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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与神经科学的交汇

尽管神经科学与精神分析在方法论上分属不同传统——前者借助数学模型考察思想与行为背后的物理机制，后者则聚焦于无意识冲突、情感经验及过往关系对当下行为的影响——研究者认为两者可能是在描述相关联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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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弗洛伊德概念与预测加工术语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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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分析概念	神经科学概念	共同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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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射	感知推断	用既有预期解读新经验

移情	主动推断	使外在世界符合内在预期

强迫性重复	预测误差最小化	追求熟悉感与稳定性

防御机制	不确定性削减	维持既有的心理稳态

特别是精神分析中的"投射"概念——将自身的感受、意图或品质归因于他人——与预测加工中大脑利用以往习得的预期来诠释新经验的机制高度相似。施泰尼克说："当我们把品质、意图或感受归因于他人时，我们的大脑会按照既定预期来塑造我们对世界的体验。"

感知推断与主动推断

研究引出了一个关键区分：感知推断（perceptual inference）指大脑解读感官信息并据此更新预期的过程；而主动推断（active inference）则涉及采取行动使外部世界符合已有预期，或减少不确定性。这两个概念合在一起，有助于解释为何人并不总是客观地体验世界——他们的预期会影响其注意方向、事件解读和应对方式。

据论文合著者本迪克·霍韦特（Bendik Hovet）分析，例如一个屡遭拒绝的人，可能对他人释放的拒绝信号格外敏感。即便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表述或面部表情，也可能被解读为负面，因为过往经验已塑造了他的预期过滤镜。这种预期模式会随时间推移，深刻影响一个人如何接近陌生情境、建立新关系。

为何大脑固守负面预期

研究团队认为上述相似性为心理健康障碍提供了新解释。精神分析与预测加工理论都描绘了一个持续寻求稳定与可预测性的心智系统——精神分析称之为内稳态，预测加工则将其表述为通过降低不确定性来维持内部状态的稳定。

施泰尼克对此阐释："精神分析提及心灵倾向于重建熟悉的关系模式，即使这些模式的适应效果很差。"这有助于解释为何人有时会在关系中重复有害模式，或者即便证据不断挑战其假设，仍持续以负面方式解读情境。{"僵硬而持续的症状，例如偏执观念或内化的批判性声音，可能是稳定但不灵活的预测模型。"}他补充说，{"比如有些人自动预期来自他人的批评、拒绝或敌意，并透过这个过滤器解读情境，尽管现实并不支持这种预期。"}

这种预期之所以变得根深蒂固，是因为它们使体验显得熟悉和可预测——即便解读被扭曲，维持既有心理模型可能比改变它带来更少的不确定性。

心理治疗如何松动深层模式

研究者强调区分意识层面的信念与经验习得的程序性记忆——后者是长时记忆的一种，参与习惯与技能的形成，使人无需逐步意识思考即可执行熟悉动作。在人际关系语境中，类似的学习机制使某些情绪反应与互动方式自动运行。

{"两种模型都使我们洞察到，我们对世界的部分预期不仅锚定在认知层面，还锚定在以关系存在方式表达的程序性记忆中。"}施泰尼克指出，这可能解释为何某人理智上明白他人未必怀有敌意，却仍本能地作出仿佛拒绝必然发生的反应。这种预期不能仅凭推理来改变——它们嵌入在与他人交往的习惯性方式中。

该发现支持了近年的关系取向心理治疗实践：{"心理治疗有时必须在关系层面开展工作。例如，治疗师与患者关系中的新体验，可以逐步帮助改变根深蒂固的关系模式。"}通过反复挑战熟悉预期的修正性体验，患者得以逐渐发展出不同的解读与相处方式。

两门学科的互补整合

据论文合著者莱因·因德雷沃尔·施泰尼克（Line Indrevoll Stänicke）表示，联结精神分析与预测加工理论对两个领域都具价值。神经科学可为精神分析长期通过主观经验描述的过程提供生物学框架；反之，精神分析理论可为预测如何被情绪性体验、被个人化解读并通过关系表达提供更细致的解释。

研究者谨慎指出，这种相似性并不证明弗洛伊德的所有理论都是正确的，而是提示研究心智的两条不同传统，可能以互补方式理解某些共同的心理过程。{"将这两个领域结合，可以通向更完整的心理学——既包含神经机制，也包含主观经验。这样，我们就能以更科学的方式理解主观性。"}

结语

从2026年回溯一个多世纪，弗洛伊德关于无意识预测塑造人类体验的直觉，在预测加工时代重新获得了科学语境。这项发表于《Entropy》的研究，为心理学整合提供了新的坐标系——当神经机制与主观经验被放在同一解释框架下审视时，"心智"的面貌或许会变得更加清晰。

Q1: 预测加工范式与弗洛伊德理论的核心交叉点是什么？

A1: 核心交叉点在于"预期"的角色。弗洛伊德认为无意识过程会依据过往经验塑造主观体验，而预测加工范式主张大脑持续生成有关未来的预测模型，并以此解读感官输入。研究者认为，精神分析中的投射、移情和强迫性重复等现象，在神经科学层面可对应感知推断、主动推断和不确定性削减等机制。

Q2: 这一发现对心理障碍的治疗有何实际意义？

A2: 它表明深层思维和关系模式可能不仅停留在认知层面，更锚定在程序性记忆中，难以仅靠理性驳斥来改变。治疗需要在关系层面提供新的体验——如治疗关系中安全而不同于旧预期的回应——逐步"重新训练"大脑的预测模型。这也解释了为何改变长年模式往往需要较长时间。